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窥视漫画大师米谷
张开元
第一次听到“米谷”这个名字,是在读小学时。那时,我们班里有一位姓周的同学,课余常看一种画报,四四方方的,里面的人物和东西都是夸张的、变形的。周姓同学常不无自豪地对我们说,他的舅舅米谷就是这本名叫《漫画》的画报的主编。“米谷”这个名字就这样深深地烙在我的脑海里了。年事稍长,从家人及乡邻那里又陆续地了解了一些有关“米谷”的情况。米谷原名朱吾石,海宁斜桥人,早年奔赴延安,投身革命,是革命文化运动中的一支奇葩——漫画的开拓者之一,为革命文化运动作出了较大的贡献。解放后,他曾主编过
《漫画》杂志(华君武先生也曾是这本杂志的编委之一),后来又任中国美术馆馆长。家乡出了这样的贤达,使我肃然起敬,一种高山仰止的情感油然而生。同时,我也萌生了想见一见这位名人的念头。但是。由于种种原因,这种想法,在很长的时间里未能如愿。
然而,“文化大革命”却意外地使许多名人与普通人之间一下子缩短了距离。
1967
年秋,我见到了米谷。
那是一个下午,我正在家里看书。忽然,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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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神秘兮兮地跑来对我说,“米谷昨天晚上回故乡来了!”我开始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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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肯定的口气和不容置疑的神色,证明我没有听错。我于是有点喜出望外地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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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说:“我们去看看他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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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面又难色地说:“恐怕不好吧!他现在是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从‘五七’干校请假回来看望老母亲的。我们去看他这样的人,不会被人说成阶级立场不稳吗?”但是,我却执意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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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见拗不过我,也就同意了。
凭着好心人的指点,我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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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来到一条黑黑的弄堂。据说米谷的老家就在这里。我们顺着弄堂一直向前走。在弄堂的尽头处,看到有几户人家。一打听,知道米谷的老家就在左边楼房的底层。
我们终于走近了米谷的老家。这是一座典型的江南民宅,建筑风格典雅,但年久失修,已显得斑驳陆离,正像一个孤单无助的老者,在凄风苦雨中呻吟。房子的门窗都关闭着,我们几乎看不到里面的动静。“米谷在里面吗?他在干什么?”一种强烈的好奇心,驱使我偷偷地靠近窗户,窥视里面的情况。终于,我看到,在寒冷的屋子里,有一位廋削的、五十左右的壮年人,正默默地坐在一只单人床旁边,为床上的一位老婆婆耐心地喂着什么,眼中似乎还噙着泪水。一切都明白了,这就是米谷和他病中的母亲。这突然的一瞥,使我对米谷的印象有了一种全新的感觉。我原来以为,像他这样以漫画作匕首投枪,无情地打击敌人和针砭时弊的人,感情上也一定是刚性的;但眼前的这一幕,使我清楚地看到了画家丰富情感的另一面。这种情感散发出人性的光辉,蕴积着中华民族数千年传统道德的力量。这时的我。真想马上走过去向这位仰慕已久的长者道一声好;但我终于没有这样做。因为我觉得,在这个非常的特殊的场合,让他在自己的母亲面前卸除一切人为的强加的包袱,尽一个儿子的孝道,这才是对他的最大的尊敬。
后来听人说,米谷在第二天就悄然离开了故乡,从此,直到他逝世,他再也没有回来。
近在咫尺,却无缘晤面。四十多年前的这段往事,现在想来,总觉得有点遗憾。但有时想想,觉得这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你想想,如果那天我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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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冒昧造访,以米谷先生当时的处境,不被加上“毒害青年”的罪名才怪呢!而吾辈也极有可能被扣上“立场不稳”的大帽子,受到一通批判呢!
“四害蹄亢徒残踏,劲松千尺益青葱”。
米谷先生晚年受到“四人帮”的迫害,可惜的是,他未能亲眼看到“四人帮”的覆灭就驾鹤仙去。但是,作为一位为人民的文化事业作出过较大贡献的革命文艺家,人民是不会忘记他的。前几年在嘉兴举办了全国漫画展,这就是人民对你他和其他许多漫画家的最好纪念。他的作品将永远鼓舞我们去战斗,去努力;他的精神将永远激励我们去前进,去奋发!
(原载
2002
年
11
月
9
日《南湖晚报》。此次有一些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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