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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
镇
印
象
张开元
中学时代,在课本中读到了鲁迅先生的小说《祝福》,始知在绍兴有一个名叫“鲁镇”的地方。先生在小说中所渲染的鲁镇的过年的气氛,所描写的祥林嫂的悲剧人生,所揭露的鲁四老爷们的虚伪嘴脸,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文学常识告诉我们,无论是祥林嫂还是鲁四老爷,都是虚构的人物形象;而“鲁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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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用时下网络时代的一句话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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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是一个“虚拟的小镇”。因此,我从未想到会邂逅祥林嫂,也从不奢望有朝一日能造访“鲁镇”。
但说来也许你不信,前年阳春三月,我还真的到了“鲁镇”,并千真万确地见到了祥林嫂、阿
Q
、假洋鬼子等人。
那天,我们冒着春雨,乘坐渡轮,沿着因“鉴湖女侠”秋谨女士而闻名天下的鉴湖,
到“鲁镇”去。到“鲁镇”时,已近中午。细雨迷蒙中,我们穿过一座小石桥,就来到了这座根据鲁迅先生作品的描述而建造的人文景观。只见苍黄的天底下,横着一个粉墙黛瓦、颇具江南特色的小镇。我不知别人见到它时的感觉如何,但它给我的第一印象,就象是一幅构图精美,用色古朴沉雄,有着典型的明清风格的国画。
走在“鲁镇”用石板铺就的街路上,我们仿佛就在久远的吴越历史中徜徉,就在鲁迅先生创设的沉重的艺术氛围中跋涉。在流经“鲁镇”的小河汨汨的春水声中,我似乎听到了祥林嫂在被粗暴抢亲时的不屈的呐喊;从街角处阿
Q
那卑琐可怜的石雕像中,我看到了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的民族劣根性和鲁迅先生对其“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深切同情和深刻批判;在“鲁镇”镇中心那雕梁画栋的社戏台上,我发现了源远流长的吴越民俗文化的魅力和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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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鲁镇”的一家饭店用过一顿名副其实的颇具水乡特色的“鲁镇”家常饭以后,我们就沿着那清水石板路,向风情街走去。
所谓“风情街”,即是请一些演员,扮演鲁迅先生小说中的人物,借助特定的环境,来展现上一世纪初吴越的历史风貌和风土人情。走过一座由两位身穿黑色警服的警察把守的石门,就进入了风情街。一进入这条街,我就强烈地感受到了一股跨时空的气氛。一个女人幽幽地从我身旁经过,我定睛一看,只见此人身穿一件满是补丁的月蓝色扯襟短衫,头发花白,手持一根拐杖,臂挎一个旧竹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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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祝福》的主人公祥林嫂。正当我在研究此祥林嫂与我脑海中的那一位祥林嫂的形象是否一致的时候,一位西装革履的、绅士模样的人朝我大摇大摆地走来了。那人手里拿的
stick
和他那刚刚煎掉辫子而留下的所谓“文明头”,以及那不可一世的样子,分明是“假洋鬼子”。那“假洋鬼子”倒也客气,见了我,竟
“Hello”
地打起招呼来。我被他的热情惊呆了,竟忘了也该用英语向他示意。就在那时,我觉得身上被重重撞了一下,我忙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头戴破烟毡帽,身穿破棉袄,腰里系着一根烂草绳的人倒在我的身边,不用说,那就是阿
Q
。看着我惊慌失措的模样,
阿
Q
竟一骨落爬起来,朝我笑了笑,嘴里哼着“我手执钢鞭将你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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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绍兴高调,扬长而去。在短短的几分钟里,我竟与鲁迅先生小说中的这几个人物相继“零距离”接触,这不能不使我感到惊讶和兴奋,以至后来在“风情街”其他地方观光时,脑海里还一直活跃着这些人物。
参观“风情街”以后,我们就登上大巴,踏上了返禾的旅途。望着渐行渐远的“风情街”,望着在暮色里轮廓慢慢变得模糊的“鲁镇”,我感触良多。从祥林嫂、阿
Q
等人,我联想起了穷愁潦倒而偏又装作斯文的孔乙己,联想起了在社会的底层为生活辛苦劳累的闰土,联想起了为治小拴的痨病而向康大叔买人血馒头的小拴一家,联想起了革命者坟上的花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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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不朽的文学典型,以其巨大的感染力,使后人看到了半封建半殖民地的旧中国的生活图景,更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人,教育他们为疗救这个社会而努力奋斗。使我感到欣慰的是,鲁迅先生所描写的那个时代毕竟过去了。眼前的“鲁镇”,虽然酷似先生笔下的“鲁镇”,但它终究只以“历史的拷贝”的面目而存在,警示世人毋忘历史,毋忘我们的先人所曾经生活过的那个苦难的时代。为了使这个世界上不再有祥林嫂,不再有屈死的怨魂,或者更广义地说,不再有那旧时的“鲁镇”,我们,该做点什么?望着车窗外不断远去的景色,我沉思良久。
大巴在飞速向前奔驰,沪杭高速公路在脚下不断延伸。我忽然想起了路,想起了鲁迅先生在八十多年前所写的小说《故乡》中的一句话: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我终于明白了,眼前我们要做的,不正是要把鲁迅先生所希望有的这条路,一直开拓下去吗?想到这儿,我顿时觉得前方的道路越来越宽广,越来越宽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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