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钱 袋 和 脑 袋
先看几组数据：
常州市妇联对700户家庭进行调查。结果是什么呢？有54.5%的孩子在“最不喜欢的人”一栏中填的是“家长”。而90%的父母在“你所关心的家庭大事是什么”这个问题上毫不犹豫的填了“子女教育”。
一家青少年研究所进行了一项中学生心目中“最受尊敬的人是谁”的问卷调查，调查对象分别是日本、美国和中国大陆的高中生，统计结果：日本学生答“最尊敬的人”中列前三位的是父亲、母亲和一位历史人物；美国学生的答案中，列前三的是父亲、乔丹和母亲；而12000名中国学生答“最尊敬的人”中，父亲列第十位，母亲列第十一位，甚至不如一位电影明星。为什么中国自古提倡“孝敬父母“，如今且不说孝顺，连尊敬也没了。
有许多的分析和思考，我这也想从通过如今初中生的父辈成长经历来理解为什么和子女的沟通会出问题。我把这个时代性问题概括为“钱袋和脑袋”。
在此，我无意也无权去指责些什么，只是想尽可能中立地去看待一个现象，理解一个现象，以便更好地服务受众。
如今，初中生的父辈基本上是六七十年代生人，正值文革。我理解，文革对父辈们的两大影响就是“读书无用论”和“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前者否定了知识，很好理解；后者其背后的含义就是对金钱和财富的否定，贫下中农是大家的一致期望，是种荣耀。两大影响的共同点都在于对某种事物的极度鄙视和唾弃。
文革结束，改革开放来临，也迎来了科学的春天，知识的春天，高考恢复了。文革中，对知识和金钱的否定在接下来的现实面前被颠覆了，产生了极大的反差，出现了矫枉过正的现象。改革开放最大的影响是“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全民下海，全民经商，成为势不可挡的潮流。金钱开始成为衡量一个人成功与否的重要标志，有时甚至是唯一标志。改革开放二十年，这一观念深入人心，也推动了中国的富强和振兴。
世纪之交很快来临，知识经济无可避免的到来了。当知识和经济联姻时，使钱的获得更直接和明显地来源于知识，依附于知识；也是知识有了足够的物质基础，有了发展的可能。于是，两者的影响力以几何阶梯的速度增长，并驾齐驱：没有知识万万不能；没有钱万万不能。
所以如今，钱袋和脑袋自然成为了今天中国父母所关注的唯一。
钱袋问题。改革开放其中一个重要转变就是使人们重新审视“钱”的问题，人们开始从鄙视“钱”到追求“钱”。中国父母们普遍认为：钱袋是脑袋的基础，没有钱，孩子的生活质量没法提高，学习条件没法改善；其实，不少父母们更进一步地认为，只有满足了孩子们的物质要求，才能向孩子们进一步提出努力学习的要求，也才能使孩子们能无条件、无退路地答应学习的要求。这里最经典的几句就是：“我这么拼命工作，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更好地学习吗”；“你不努力学习，你对得起我们辛苦地工作吗”；“我们给你创造了这么好的物质条件，你怎么还不努力学习”；“你以为现在挣点钱容易啊，今后你读书花钱的地方多着呢？”这些话，很熟吧。
而钱袋如何鼓起来？靠孩子？杀鸡取卵的道理，绝大多数家长还是懂的，这是做不得的。还是靠自己吧。可如今挣钱绝非易事，于是几乎所有的父母不得不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钱袋”上。自然，和孩子的沟通也就自觉和不自觉地被抛到了九霄外：和孩子共进晚餐的时间没了；和孩子共同游戏的时间没了；和孩子相拥谈心的时间没了。有的只是常伴孩子的快餐；有的只是孩子袋中鼓鼓的钱包；有的只是钱和分的交易。
广州市穗港澳青少年研究所的一项调查显示，40%的穗港青少年每天与家长的沟通时间不足15分钟，有些孩子甚至因为无话可说而不愿意和父母同桌吃饭。缺少沟通时间的孩子很容易在行为上出现偏差，比如男女生交往过密等。我接触了几个家里经济条件很好，家长文化水平很高的孩子，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期望，那就是家长能陪陪他们，哪怕是在家里和他们吃顿饭也好。而这些家长的一个共同特点就是外面的应酬多，晚上基本有饭局，并且常常到十一、二点才回家。
其实，孩子有时在物质上需要的并不是很多，他们更需要父母对他们精神上的关爱。心理学家曾做过比较，发现物质条件很好的孤儿院里的孩子，他们心理出现问题的比例远远高于普通儿童。主要就是因为孤儿院的阿姨照顾不过来，和每个孩子的接触时间都特别的有限，即使有很好的物质保障，也无法正常的成长。
不管怎样，沟通首先从时间上割裂了。
脑袋问题。文革的经历使一代父母几乎失去了“脑袋”，改革开放带来的另一个冲击就是脑袋和钱袋的联系；而知识经济的来临更是意味着钱袋和脑袋的全面挂钩。如何把钱袋更好更充实地鼓起来，脑袋成为钱袋的关键。当比尔盖茨通过头脑成为世界首富时，当袁隆平依靠知识一举或得五百万时，中国的父母越来越把脑袋直接等同于了钱袋。而父母们认为，脑袋靠自己是不行的了，只有靠子女。于是父母所剩不多的目光（大多的目光盯钱袋去了）就全盯在了子女的学习上。
首先是是分工出现了：父母负责钱袋；子女负责脑袋。这方面我们浙江是有传统的，尤以温州和义乌人为甚。父母双双在外挣钱，常年累月不回家，甚至不见孩子一面，而把孩子高金全托给老师。这笔买卖是很精明的，分工是极明确的。钱袋鼓了，脑袋也有了。可失去的呢？
其次，脑袋意味着什么：知识；知识什么来体现：学习。于是学习变成了一切的关键，学习成为承载一切希望的“挪亚方舟”。“你只管学习，别的什么也别管”；“除了学习，还是学习”；“我母亲从我出生至今只说过一句话：好好学习！”（这不禁让我想起《大宅门》中哪个至死只喊一句“好好读书”的老奶奶）。
可是，当学习成为了生活的全部和唯一时，生活却已经枯萎。
每天，孩子放学回家，父母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今天考得怎么样？”“作业做完了没有？”“抓紧点时间，快去看书！”
更有甚者。
“全班最后五名，你还拼命抢占一名，我要是你，我就不上学了，买块豆腐一头撞死好了，还上个什么劲啊！”
“什么？才考了92分，人家都考99分，你真是无药可救了，真对不起我们给你交的这点学费。”
“孩子回到家，跟父母讲起学校的有趣的事，家长马上说：你怎么尽关心这种事，你有功夫不如多做几道数学题。你下次去当闲事科长好了。”
“你看看人家家的小孩，考得多好，你呢？以后只配扫厕所。你看人家学习多好呀，你看你每次考试都比别人差一大节，也不知你是怎么学习的。”
“只要你把学习搞好，其他什么你都不用管。”
在孩子们单纯的思想中于是产生了一个疑问：父母还爱我们吗？为什么只关心我的学习成绩，好象我是学习的机器一样。
有位儿童教育家是这样描写一个小学生的一天的：“早晨在爷爷、奶奶的催促下胡乱吃过早饭，风风火火赶到学校，4小时后，爸爸等在校门口，像保姆似的把他带回家，路上不允许他看看花，摸摸草。中午，急急忙忙用过午餐，接下来是15分钟练大字，然后被迫睡午觉。下午在爷爷的监护下来到学校，本来有节文娱活动，却被语文老师挪用了。下午五点半回到家里，孩子已经是疲惫不堪。然而，还有家庭作业等着他去完成。更叫人厌烦的是，还要练一小时钢琴。”这样一天又一天，到了周末他们又背上沉重的画夹、曲谱，在爷爷、奶奶们的陪伴下到少年宫练习各种乐器、书法、绘画等。一周又一周，一年又一年，等你发现身边那爱黏糊的小跟屁虫不黏糊了，那饭桌上滔滔不绝的小麻雀不叽喳了，此时，你要和他聊时，已是铁将军把门———“无聊”，这时你才急了：这孩子究竟怎么了？
于是，沟通不仅从时间上，也从内容上彻底消失了。
没关系，等他们长大了他们就知道我们是为了他（她）好，许多父母是这么想着的。伟大的父母！是的，许多门关上了，我们还可以轻易再打开，可是心门不行，关上了，再打开就难上加难了。脑海中无法抹去的是：那次家访，一位父亲曾痛苦地对我说，只要孩子和他说句话，他跪下都行！再次被父母的伟大而震撼！我在呼吁每一个孩子不要用这种方式伤害我们的父母，也伤害自己的同时；也真是希望每一位深爱着孩子的父母们不要只盯着“钱袋和脑袋”，留一点时间和空间给自己和孩子，更多地去关注我们共同的内心世界。也真是祝愿每一位父母能和孩子共同成长，分享成长的快乐。
| 